荷兰的艺术法是一系列规则的集合，这些规则规范了作品的所有权、复制权、出境许可和所有权变更前的审查程序。荷兰没有单一的艺术法。其框架由《遗产法》（Erfgoedwet）、《版权法》（Auteurswet）、《民法典》（Burgerlijk Wetboek，BW）中的物权和合同法一般规则、《反洗钱法》（Wwft）以及一系列欧盟关于文化财产进出口的法规构成。
近年来，这些规则发生了显著变化。欧盟文化产品进口制度于2025年6月正式实施，归还政策的适用范围已从二战期间掠夺的艺术品扩展至殖民时期获得的物品，而数字作品的出现也迫使原有的所有权和复制概念发生转变。本文将阐述目前在荷兰境内或通过荷兰开展业务的艺术家、收藏家、画廊、艺术品经销商和博物馆的相关法律规定。
法律框架
四大法律体系承担了大部分工作。《遗产法》自2016年起生效，整合了此前关于文化财产的各项法规，包括1970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公约的实施细则，并对指定的文化物品和藏品进行保护。《版权法》保护作品本身及其创作者的地位。《民法典》规定了所有权何时转移、买方对物品的预期以及物品与描述不符时的处理方式。《反洗钱和反恐怖主义融资法》（Wwft）对艺术品交易中的专业参与者进行客户和交易审查。
此外，还有直接适用的欧盟法规。第116/2009号条例规范了从欧盟关税区出口文化产品，第2019/880号条例规范了文化产品的引进和进口，第2014/60/EU号指令规范了从其他成员国境内非法移走的文化物品的归还。由于这些法规采用各自的分类和门槛，一件物品在荷兰可以自由交易，但一旦越过边境，仍然需要许可证。
受保护文化财产的进出口
教育、文化和科学部长可以根据《遗产法》将某件物品或藏品指定为受保护的文化财产，理由是其对荷兰文化遗产而言不可替代且不可或缺。指定后，相关记录将被录入公共登记册，不会剥夺所有者的财产，但会限制所有者的行为：未经许可，受保护的物品不得带出荷兰；所有者如欲出售，必须通知国家，国家有权购买该物品。在荷兰境内，物品的正常使用、借出和出售仍然允许。
出口到欧盟以外地区是另一个独立的问题，受第116/2009号条例管辖。对于属于该条例附件所列类别且超过其规定的年龄和价值门槛（不同类别的门槛有所不同）的货物，需要出口许可证，该许可证由主管国家机构签发。进口方面自第2019/880号条例起受到监管，该条例规定的许可义务于2025年6月28日文化物品中央电子系统投入使用时生效。自此，文化物品进入欧盟需要进口许可证（针对被认为最易发生非法贸易的类别）或进口商声明，两者均需在货物到达海关前以电子方式提交。此外，根据第2014/60/EU号指令，从其他成员国非法移走的物品可能成为返还程序的对象，该程序受到严格的时效限制，时效从请求国知晓物品所在位置和持有人之日起计算。
对收藏家和经销商而言，实际后果是来源证明文件如今不仅具有商业功能，还兼具海关功能。如果没有物品进入欧盟之前的来源证明，就无法如实填写进口申报单，交易也会止步于边境，而非谈判阶段。
艺术作品的版权
当作品具有独特的原创性并带有创作者的个人印记时，版权即自动产生；无需登记或备案。版权保护期至创作者去世后七十年，自创作者去世次年的1月1日起计算。因此，购买绘画或雕塑作品所转移的是实物所有权，而非版权：除非版权另行转让，否则创作者保留复制和向公众传播作品的专有权。版权转让需依据《版权法》以书面形式进行；发票或确认作品销售的电子邮件不足以构成版权转让。
除了使用权之外，创作者还保留着不可转让的精神权利。这些权利包括署名权以及反对任何可能损害其声誉的歪曲或篡改作品的权利。这对于公共空间作品的所有者以及计划对作品进行改建、搬迁或拆除的机构而言至关重要：作品的所有权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自2015年起生效的使用权合同规则还赋予创作者获得公平报酬的权利、在作品意外走红时重新协商的权利，以及终止未使用的授权的权利。
视觉艺术家也享有转售权。当一件原创艺术作品在画廊、经销商或拍卖行等艺术市场专业人士的参与下进行转售时，创作者有权获得转售价格的一定比例分成，该比例按法定上限浮动，且在版权有效期内有效。在荷兰，这项权利由视觉创作者集体管理组织负责收取，支付义务由专业销售方承担。买卖双方若在未考虑转售权的情况下达成价格协议，事后往往会感到意外。关于创意作品的保护和许可等更广泛的问题，由我们的知识产权律师团队负责处理。
买卖：真伪鉴定、所有权和寄售
艺术品归属错误是典型的艺术品纠纷，荷兰法律提供了两种途径。第一种是根据《荷兰民法典》第7:17条提出的“不符”主张：该物品不具备买方基于合同有权预期的属性。第二种是根据《荷兰民法典》第6:228条提出的“错误”主张：如果合同是基于另一方告知或双方共同认可的错误假设而订立的，则允许撤销合同。适用哪种途径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买卖双方在交易前所作的言辞和书面陈述、双方的专业知识以及任何目录条目或证书的措辞。此外，消费者买家必须在合理期限内通知卖家，对于从专业卖家处购买的动产，原则上该期限为发现错误后两个月，而索赔本身的诉讼时效为自通知之日起两年。
所有权是第二个反复出现的问题。原则上，善意且支付对价从非所有权人处购买动产的买方受到保护，但这种保护不适用于被盗物品：原所有者可以在被盗后三年内追回物品，文化财产的追回期限则更长。因此，来源调查并非走过场。1933年至1945年间所有权记录的缺失，或来自受进口限制地区的无证物品，都会给该物品带来法律风险，并伴随其转移至下一位所有者。
寄售需要特别关注。委托画廊出售的作品仍归艺术家或出借人所有，但这只有在能够证明这一点的情况下才有效。一份书面寄售协议，明确作品、期限、最低价格、保险以及所有权转移的时间，可以在画廊破产时保护委托人的权益；如果没有这份协议，作品则有可能被视为画廊的财产。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展览借展，交接时的状况报告将决定归还时发现损坏的赔偿责任由谁承担。
尽职调查和反洗钱规则
自第五项欧盟反洗钱指令在荷兰法律中实施以来，艺术品经销商、中介机构和艺术品自由港运营商均属于《荷兰反洗钱法》（Wwft）规定的机构范畴，其交易门槛高于该法规定的门槛。这些机构必须识别并核实客户和最终受益所有人的身份，确定交易的目的和预期性质，监控交易，并向金融情报机构报告异常交易。荷兰的监管体系特意采用“异常交易”而非“可疑交易”的概念，这大大降低了报告门槛；关于二者的区别，请参阅我们关于荷兰法律下异常交易的文章。
有两项进展对规划至关重要。首先，2024年通过的欧洲反洗钱方案将以直接适用的法规和新的欧洲监管机构取代目前大部分基于指令的体系，该方案将于2027年生效，并收紧对包括艺术品在内的高价值商品的监管规定。其次，不遵守规定不仅仅是监管问题：参与交易时明知资金来源可能为犯罪所得，则触犯了《刑法》中的洗钱条款，这将使交易者面临刑事责任，而不仅仅是行政处罚。
来源与归还
在荷兰，纳粹时期所有者遗失艺术品的归还请求由归还委员会进行评估。该委员会负责就荷兰国家收藏品的归还请求提供咨询，并应双方当事人的共同请求，处理其他案件。在对其早期实践进行批判性审查后，该委员会的评估框架进行了修订，放弃了之前适用于私人索赔的利益平衡原则，转而采用以原所有者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为中心的评估方法。该委员会仅提供咨询意见，不作裁决，其咨询意见仅在双方事先同意的情况下才具有约束力。
殖民时期获得的文物有其独立的处理流程。一个专门的咨询委员会负责评估原籍国对国家收藏文物的所有权主张，其原则是：如果原籍国提出要求，非自愿获得的文物应当归还。此前，已有文物据此归还给了印度尼西亚和斯里兰卡。博物馆和私人收藏家越来越需要主动开展文物来源研究，并得到了蒙德里安基金等资助项目以及荷兰文化署协调的国际文化合作的支持。对于私人藏家而言，实际结果是，文物来源如今已成为其价值的一部分：一件无法考证其历史的文物更难出售、投保和借出。
数字作品、NFT 和人工智能
代币并非版权。购买NFT通常意味着持有者在区块链上拥有一个条目，并获得卖家实际授予的许可；除非转让契约另有规定，否则不转移版权，也不赋予复制底层作品的权利。卖家承诺的数量超过其持有的数量，以及未经创作者同意就铸造作品的平台，均构成对创作者权利的侵犯。买家获得和不获得的内容详见我们关于NFT所有权的文章。原则上，独特的非同质化代币不受欧洲加密资产市场监管条例的约束，但系列代币和碎片化代币可能受其约束，这会改变提供这些代币的平台的义务。
人工智能生成的作品引发了不同的问题。版权要求作品的创作必须基于人类的创造性选择，因此，由系统生成且缺乏有意义的人类输入的作品不受版权保护；而真正体现人类贡献的作品则可以受到保护。训练则提出了相反的情况：文本和数据挖掘的例外情况允许出于分析目的进行复制，但权利人可以保留其权利，并且以适当方式作出的权利保留必须得到尊重。欧盟人工智能法规对人工智能生成或篡改的内容增加了透明度义务，这些义务已经生效。关于责任问题，请参阅我们关于人工智能生成内容的文章。
现在该订购什么
对于收藏家和经销商而言，重点在于文件记录。每件藏品都应保存完整的档案，涵盖来源、发票、状况报告、修复历史、进出口文件以及任何真品证书，并记录每份文件的签发人和签发依据。跨境交易前，应确认是否需要出口许可证或进口商声明；购买前，应确认藏品是否存在退货风险。对于艺术家及其继承人而言，重点在于合同：版权转让应以签署契约的形式记录，许可范围和期限应有所限制，作品在交易中转售时，应确保已主张转售权。
Law & More 为艺术家、收藏家、画廊、经销商和机构提供艺术品交易及相关纠纷方面的咨询服务，包括：真伪鉴定和不符声明、所有权和来源问题、寄售和展览协议、版权和许可、文化财产的进出口以及遵守《荷兰艺术和艺术品法》（Wwft）。如果您正在购买、出售、借出或继承一件与荷兰有关联的艺术品， 联系 Law & More 在交易完成前对该头寸进行评估。
